AI樹洞：能否承載信仰的重量？

註：本文經作者同意轉載於本網站，原文刊登於時代論壇。

李天佑 / 2025年10月3日

隨著人工智能（AI）已具備接近人類解決問題能力的智能水平，愈來愈多人選擇利用AI的聊天功能當作情感紓解的「樹洞」，甚至部份基督徒會向AI尋求其代禱或解答聖經教義，更有用戶對AI聊天機械人產生情感依賴甚至迷戀它。

伴隨AI日漸普及，我們只需在手機的訊息和視訊通話應用程式中安裝一個AI，輸入個人詳細資料並設定回應的偏好，即可像與朋友或潛在戀人一樣與它交流。Meta行政總裁朱克柏格（Zuckerberg）曾指出，AI伴侶可以緩解孤獨症的蔓延，以及心理治療資源缺乏的困境。¹

中大醫院那打素護理學院團隊推出了一款名為Pai.ACTTM聊天機械人，旨在為有特殊教育需要的照顧者提供適切的心理支援。莊婉瑜教授指出，這款機械人受制於人工設定的規則，回應範圍有限，缺乏靈活性，難以處理超出預設範疇的問題。²因此她特別提醒用戶，這類聊天機械人並非旨在取代專業心理健康服務，僅是輔助工具。³

近月，美國發生了一宗令人惋惜的事件。蘇菲羅騰貝格（Sophie Rottenberg）因焦慮症而接受心理治療，未曾向她的治療師透露過自己曾有自殺念頭，卻將這個祕密告訴了AI心理師哈利（Harry）。哈利為蘇菲提供了各種緩解焦慮的建議，而她最終選擇了輕生。蘇菲的媽媽勞拉芮莉（Laura Reiley）認為，若AI能通過程序設計在偵測出危險信號時，及時通知適合的人士介入，也許能拯救她女兒的性命。⁴由此可見，AI雖然能提供資訊，但在危機處理方面，仍然缺乏真正干預能力。至於視AI為代禱者的行為，亦需審慎評估。代求本就源於上帝所賜的特別恩典，是基於我們在祂裡面的專屬關係（提前二1-2；雅五16；林後一11）。

美國長老會牧師賓加曼（Kirk Bingaman），同時是福特漢姆大學（Fordham University）心理健康輔導與靈性整合教授，於今年6月曾到訪香港。他的代表作《數碼時代的教牧與靈性關懷》（Pastoral and Spiritual Care in a Digital Age, 2020）對數碼時代進行了深入分析。

賓加曼對AI結合社交媒體發展帶來的變革和好處深表肯定，但同時警告，AI正逐漸從根本層面影響人類的未來方向及生活質量。然而，有些人將此技術的驅動視為另一段的歷史演進，就像從狩獵採集到農業技術，從都市化擴展再到工業革命的演進。

然而，賓加曼認為，數碼時代的變革改造了基本形式，因為科技愈發要求我們在思維與身體模式上進行重塑。AI不僅已影響注意力、自尊、大腦以及心理健康，也讓我們的生活一舉一動正被更廣泛地記錄和追蹤。加拿大多倫多約克大學曾指出，只要遠離社交網絡，僅是一週時間，受訪女性的自尊感和身體形象便有明顯改善。⁵

賓加曼又提到，數碼資訊科技資源提供了更快速、更分散的思考方式（注意力廣度），但同時削弱了深度的思考能力（注意力深度）。真實的生活模式往往難與虛擬現實的吸引力相比，亦難以長時間維持我們的注意力。然而，憐憫、同理心和深度反思等，都是自我建立和人際關係的根基。現今科技似乎正在削弱這些人性的美德，那我們該如何在這種環境中，培養人類最珍貴且易受侵蝕的自省空間能力和美德呢？

為了應對這些挑戰，賓加曼提倡我們養成定期練習培養「憐憫的默想」。這意味著要多默想聖經，例如默想「要仁慈相待，存憐憫的心，彼此饒恕，正如上帝在基督裡饒恕了你們一樣。」（弗四32）

他進一步說，人類大腦的發展本來就易於傾向恐懼而非平靜。但大量證據顯示，定期默想，能有效緩解焦慮，同時提升控制注意力的能力。工作記憶、同理心與憐憫心等的生命素養。當我們真誠地尋求上帝，主必賜下出人意外的平安。

「應當一無掛慮，只要凡事藉著禱告、祈求和感謝，將你們所要的告訴上帝。上帝所賜那超越人所能了解的平安，必在基督耶穌裡，保守你們的心懷意念。」（腓四6-7）

此外，賓加曼認為，默想的益處不僅在心理、生理層面，更在於靈性深度的提升，有助我們向上帝尋得洞察未來的啟廸。面對AI科技，我們不必恐懼，而是要以批判的視角來擁抱它。

這觀點也得到馬克斯特雷特（Max Tretter）支持。他說：「神學擁有豐富的思想傳統和眾多出色神學家的反思，可以加強我們自身的視角，幫助我們避免對技術化過程形成誇大或過度悲觀的態度，並幫助我們找出一種正確的方法應對技術化。」⁶

註釋：

1. Dwarkesh Patel, ”Mark Zuckerberg — AI will write most Meta code in 18 months,” Dwarkesh Podcast, April 29, 2025, https://www.dwarkesh.com/p/mark-zuckerberg-2.
2. 莊婉瑜等：〈融合ai及接納與承諾治療-為sen家長提供心理支援〉，香港中文大學醫學院那素護理學院（2023年12月7日），https://www.nur.cuhk.edu.hk/in-the-press/pai-act︰融合ai及接納與承諾治療-為sen家長提供心理支援-2/。
3. 莊婉瑜等：〈AI心理支援SEN孩照顧者〉，香港中文大學醫學院那素護理學院（2025年1月3日），https://www.nur.cuhk.edu.hk/in-the-press/ai心理支援sen孩照顧者-2/。
4. Laura Reiley, “What My Daugher Told ChatGPT before She Took Her Life,” New York Times, August 18, 2025, https://www.nytimes.com/2025/08/18/opinion/chat-gpt-mental-health-suicide.html.
5. Smith, Mills & Samson, “Out of the loop: Taking a one-week break from social media leads to better self-esteem and body image among young women,” Body Image 49 June (2024). https://doi.org/10.1016/j.bodyim.2024.101715.
6. Anna Puzio, “Theology Meets AI: Examining Perspectives, Tasks, and Theses on the Intersection of Technology and Religion,” in Alexa, wie hast du’s mit der Religion?: Theologische Zugänge zu Technik und Künstlicher Intelligenz, eds.: A. Puzio, N. Kunkel, & H. Klinge, Theology and Artificial Intelligence; Vol. 1 (WBG, 2023), p. 34, https://edoc.hu-berlin.de/server/api/core/bitstreams/48207088-edbb-4dc6-b33d-5a5671101302/content